拜访原上党戏剧院艺术研究室主任苟有富老师

    3月29日长治之行，我们拜访的第一位上党戏曲专家是苟有富老师。
    苟老师住的房子是上党戏剧院在长治时的家属住宅，和单元楼比起来，简陋了些。
    苟老师那一屋子的书让人惊讶不已。不大的书房里，左边是一张大床和一大一小两个书柜；右面整堵墙被一个大书柜挡住了，书柜前又放着两排书，有半人多高；满满当当的屋子里，靠窗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书桌上也放满了书，一盆小花儿被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叶子绿绿的，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整个房子虽让人感觉略显局促，但又让人感觉非常温馨。作为一个文化人，能与这一屋子书为伴伏案工作，我想，苟老师是乐在其中的。

在写一篇梳理上党梆子源流的文章

    闲聊的过程中，苟老师说直到现在还没有一篇专门系统梳理上党梆子源流的文章，最近他就在忙这件事。他想从分析剧目入手打开一个研究的突破口，通过对上党梆子舞台题壁的分析理出一些头绪。为了做这件事，仅查找、搜集资料，就花费了一两年的时间。同时，他又提到自己另一篇文章《上党古文化探微》，谈了他在上党古文化研究方面的一些见解。

《人生如戏》的写作起因

    我们的话题是从他的《人生如戏》一书开始的。他简单谈了写这本书的创作动机。苟老师说，吴宛芝和郝同生的艺术成就和在观众中的巨大影响是触动他写这本书的主要原因；同时，夫妻二人在建国后政治风波中坎坷的命运和痛苦的遭遇是促使他写这本书的另一个原因。

走上戏曲创作和研究之路

    苟老师是四川人，又是学邮电的，但后来却留在了晋东南，而且从事地方戏曲的创作和研究工作，这样的经历是比较富于戏剧性的。苟老师家庭条件比较困难，只读过两年私塾。解放后，中学毕业，被保送到北京，参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电部举办的国际、国内电报通讯学习。后来他和一些人被山西从邮电部借来培养电报通讯人才，但后来却被卡在山西了。由于爱看书、爱写作，他后来被长治市戏剧总团借调，开始从事剧本创作。后来，他被晋东南深厚的文化积淀所吸引，开始了对上党古文化和上党戏曲的研究。

上党梆子研究有大量工作要做

    说到这里，他谈到了上党梆子理论研究方面存在的问题。他说，感到遗憾的是，上党梆子至今没有更多的文化人参与进来，年轻人更是一无所知。他建议上党戏剧院可以把几个从事上党梆子研究的老学者返聘回去，继续为上党梆子研究发挥余热。
他说，其实上党梆子研究目前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谈到编《上党梆子剧目选》的问题时，他觉得不应该改变剧本的原貌，只有错别字可以改一改，即使语句不通也不要轻易改动。这样才能看到传统剧目的本来面貌，便以人们对剧目进行研究。他强调，要研究这些问题，研究者不仅要懂戏，还要懂晋东南的风俗民情才行。这是一个重要的课题。上党地区保留了大量的古戏台，这也应该是一个研究课题；上党梆子的班社史也是一个重大的研究课题。
    苟老师说，我们要对得起后人，再不下功夫进行研究，后人就不知道上党梆子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了。他呼吁有关部门拿出一部分经费来进行这一重要而又紧迫的工作。苟老师这些话，让我看到一个戏曲学者的敬业精神和责任感。

上党梆子，了不起的剧种

    在刚进门闲聊的过程中，苟老师就谈到上党梆子“昆梆罗卷黄”的五个声腔，感慨上党梆子“是一个了不起的剧种”，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于是就想请他从这一方面谈一谈。他说，单从音乐这一块来说，上党梆子就是了不起的。在国内和国际上都有影响的著名音乐家王西麟先生说过：上党梆子音乐本身就有交响性。王西麟先生对上党梆子有一种特殊的、很深的感情。他把上党梆子的旋律和结构形式运用到自己的好几部交响乐中去，把上党梆子的音乐元素、表现手法、旋律的运动、对比的运用，用到了《太行音诗》、《云南音诗》等一些交响乐中去，而且毫不避讳这一点；不仅如此，在上党地区时，他还创作了交响乐上党梆子《沙家浜》和《红灯罩》。
    苟老师认为，上党梆子的大锣大鼓和弦管乐的构成，和这个地方人们的遭遇是有很大关系的。上党地区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人们遭遇战争时只能以热血面对，这种反抗精神和音乐构成之间是有密切关系的。上党地区也是中原文化和北方少数民族文化碰撞的地区，这些都、需要有学识的人深入进行研究。

上党梆子音乐唱腔的继承和创新

    苟老师觉得新的音乐工作者参与到上党梆子的改革中来，对上党梆子传统音乐了解是有限度的，不够深入的。他认为，应该找老艺人把一些老的曲谱、曲牌、锣鼓经，完整地、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不要有任何改动，以便于后人的研究。而这一方面的人才是缺乏的。
    上党梆子音乐和唱腔的创新必须下功夫吃透两头：一头吃透传统，不能光了解，浅尝辄止；同时，还要研究现代人的审美趣味。这样，才能既不失传统，又能够让年轻人喜欢。不仅是梆子声腔，上党昆曲、二黄、罗戏、卷戏的音乐都应该记录下来。
    苟老师对《初定中原》的评价是很高的，认为这出戏在上党梆子在剧本、表演、唱腔方面都是一个大的突破，达到了一定的艺术高度，在短期内不可能有作品超越这一高度。

赵树理和上党梆子

    众所周知，著名作家赵树理是一个上党戏曲专家。苟老师一方面研究上党梆子，一方面又是研究赵树理的专家。于是，我请苟老师谈了谈赵树理和上党梆子的一些情况。
    苟教师说，赵树理对家乡有着深厚的感情，他爱家乡戏是热爱家乡的一种表现，是对家乡人民喜爱和关怀的寄托。赵树理对上党梆子有很多见解。
    即使是爱戏如命的赵树理老师，在抗日战争时期对传统戏曲也有偏见，认为传统戏落后，要 “扫荡”传统戏。当然，这是受“五四”思潮的影响的、在民族危亡的特定形势下的一种看法。我们今人不能苛求他在当时就有像后来那样的理性看法。赵树理老师在抗战时期就写了上党梆子《邺宫图》和《韩玉娘》等反对异族侵略、振奋民族精神的剧本，使上党梆子这一剧种在抗战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赵树理建国后对于戏曲改革的主张是：改革不能离开传统。和抗战时期想比，他对问题认识得更透彻、更理性了。他对于戏曲发展的看法是：戏曲不能保守，要改革。他说，我们的戏曲要演现代戏，要演现代人物，应该发展创造新的表演程式。
    赵树理不主张老搞会演，他认为奖是让老百姓来评的，让专家评不算数。一搞戏曲评奖，剧团就不考虑为观众服务，而把着眼点放在专家和领导方面了。
    赵树理和艺人的关系很好，常和艺人们在一个大锅里吃饭。在特殊的政治形势下，他曾多次保护艺人，比如对名艺人申银洞的保护。
    赵树理的剧本文学成就很高。比如《十里店》，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文字、词句既通俗易懂，又很深刻，是俗中见雅。他的剧作像他的小说一样，有着鲜明的特点和浓郁的个人风格。

    和苟老师的谈话结束了，但我仍舍不得离开。他的话让我仿佛发现了一个宝库，里面藏满了奇珍异宝，等待着我们去探索、发现……

                                                           月下独酌
                                                             2009年4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