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上党戏剧院原副院长原双喜老师

    3月29日，我们长治之行采访的最后一位艺术家是原上党戏剧副院长原双喜老师。在去长治之前，我们打电话和原老师联系时，原老师再三谦虚说自己“说不成个什么”，提出要为我们推荐几位专家，后经我们略加解释才同意了。
    一进原老师家门，就有好几位家人为我们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是他的儿子？孙子？女儿？孙女？我分辨不出是他的什么人，只觉得这家人和谐相处，其乐融融。
    稍一寒喧，家人把两把椅子和一个小茶几放在客厅中央之后（这样光线好点），我们的谈话就开始了。原来，原老师得知我们要来，已经准备了几个要谈的话题：上党梆子起源的多源头；保护上党梆子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究竟要保护什么，继承什么；上党梆子风格形成的原因。此外，还谈了自己小时学艺的经历、对上党梆子音乐唱腔继承和创新的看法和1985年提议并主持录制《上党传统戏曲蒐集》的事儿。
    原老师小时讨过饭、放过羊，放羊很苦，吃的饭和牧羊犬吃的是一样的，同时还有被狼吃掉的可能。叔父为了让他能有口饭吃，又不被狼吃掉，冒险背着八岁的他穿过封锁线到了解放区学戏。到解放区不久，他们就进入绛河剧团，参加抗日宣传活动。上党梆子名艺人段二渺不为日本人唱戏，后来参加了抗战剧团，成了艺人们学习的榜样。
    当时的剧团很重视旧艺人的改造。绛河剧团成立后，就开展戒毒活动，帮一些旧艺人戒毒。上党落子名艺人杨福禄烟瘾很大，但他带头坚决地戒了毒。根据地政府很重视艺人的文化学习。当时有一句话叫“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作为文艺队伍里的成员，艺人们也被要求学习文化知识。于是，在一些旧艺人戒毒的过程中，一些艺人开始跟着指导员学识字、学文化。原老师就是从那时开始识字，打下了一定的文化基础。由于年龄小，他最先是在台上跑龙套，有时也演一些小孩子的角色，后来也演一些古装戏，说一说快板。他的嗓子不错，生角、花脸都能唱，但由于个子低，穿蟒着靠“领不起来”，但由于他爱学习、爱看书，有一定的文化基础，慢慢就开始抄角单、教简谱，并逐渐开始做一些文字方面的工作，直到后来走上创作、研究的道路。
    对于我来说，最感兴趣的话题：保护上党梆子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究竟要保护什么、继承什么。这是我问了好几位老师而都未能得到圆满答案的问题。原老师强调，上党梆子作为一种戏曲艺术，其自身的综合性是很强的，他的文学剧本、音乐唱腔、念白、表演作派、舞台美术等都有其独到之处，是一个完整的艺术体系。上党地区现存大量的古戏台说明上党梆子在历史上是极为辉煌的。它能有这样辉煌的历史不是偶然的，在剧目、音乐唱腔、服装、化妆等方面都有其独特性，是戏曲百花园里的一枝奇葩，有其独特的艺术价值。虽然现在看来有些东西可能显得简陋了些，但它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打个比方，就像我们生的孩子，虽然丑了些，毕竟是我们自己的。所以，对于传统的东西，应该珍惜，不能完全丢掉，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加以发展、创新，保持我们的特色，而不应全盘把京剧的东西拿过来。我们继承上党梆子的传统，不能只注重音乐唱腔，而是要全面地继承，从各方面都重视起来。这个任务很艰巨，但还是得有人来做。说到这里，原老师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方：一株牡丹，花头是牡丹花头，枝和叶也应该是牡丹的，而不是其它；现在我们的花是牡丹花，下面却是菊花叶或荷花叶……原老师说，这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而是对我们的剧种负责。
    关于上党梆子产生的多源头问题，原老师主要谈了四个方面的内容，分别是：乐户戏的影响，秧歌的影响，昆曲和弋阳腔的影响，诸宫调的影响。
    紧接着，原老师就上党梆子风格形成的原因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晋东南在历史上曾处于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的隔离带，这一区域形成了人们抵抗外来侵略的“精神长城”。西部甘肃、宁夏、青海、陕西一带唱秦腔，往东有蒲州梆子，中路梆子，上党梆子，河南梆子，河北梆子，山东梆子……这一条线正是民族斗争、相互碰撞、融合的地带，形成了一个文化带、一道“精神长城”，梆子戏题材多表现保家为国，抗击侵略，这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南边呢，湖北、安徽一带的戏曲风格就不一样了，是个过渡带；再往南，昆戏、越剧、广东粤剧则是吴侬软语了；往北，内蒙和东北，只有二人台、二人传等民间小剧种，漫瀚剧、吉剧等都是后来在民间小戏基础上人为造出来的。上党地区人民的反抗斗争比较激烈，这一特殊的地理条件、地理环境是形成上党梆子高亢激越、粗犷豪放这一剧种风格的重要原因。在上党梆子剧目中，杨家戏、岳家戏等保家卫国的戏占了很大的比例原因也在这里。王中青曾说，“上党戏不是杀人就是打架”。没有这个特点，就没有上党戏了。演戏的过程也是一种心理释放的过程，人们在欣赏舞台打击败外来侵略者的过程中，内心的情感得到了宣泄。
    谈到上党梆子音乐唱腔的继承和发展时，原老师说，戏曲音乐和唱腔是随着时代发展、演出场所演出条件的改变和人们的审美需求不断变化的。他觉得事物是在发展的，戏曲音乐唱腔发展是必然的；但同时，他强调应该注重戏曲资料的保存，应该把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剧目原滋原味地录制下来，以供后来的人研究。在这一点上，原老师的看法和苟有富老师的看法是非常一致的，他们从研究者的角度，指出了戏曲资料搜集和保护的重要性。于是，我们的谈话自然进入了上党戏曲仿古录相的录制这一话题。
    关于1985年提议并主持录制《上党传统戏曲蒐集》一事，原老师谈到了当时的一些细节。比如，提议拍仿古录像的原因，经费的落实，市县两级领导的大力支持，演出剧团的选择等。谈到录制地点的选择时，原老师说，他们原先选定的拍摄地点是泽州县涉椒村那个漂亮的舞楼，但由于电的问题----在那里录像只能用拴驴泉一小电站的电，电压很不稳定----只好把拍摄地移到了离陵川县城较近的西溪二仙庙；当时二仙庙舞楼已经住了人，如果在舞楼拍摄还得把摄像机架在高处，所以只好在拜殿拍摄。他还谈到当时确定拍摄剧目的情况：除了拍摄昆梆罗卷黄五个声腔的剧目，还拍摄了和上党梆子关系密切的队戏、杂剧，院本、青戏、傩戏、泽州秧歌等剧目。此外，还想拍摄上党落子剧目，但由于没能和长治方面协调好而只好作罢。历时半个月的仿古录像的拍摄，为后来的戏剧研究者提供了宝贵的影像资料。
    很快，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虽然我们谈兴正浓，但也不得不停下来了。希望有时间能再次去拜访原老师。
                                                             月下独酌
                                                                 2009.4.4